美科技股顶部的迷思?——张瑜旬度会议纪要No.144

提供者张瑜
发布时间 2026-7-29 09:21

一、人类历史科技进步的经验:AI与生产力的关系

关于AI与生产力的关系,我们发了一篇报告叫《AI的生产率悖论》,通过文献综述讨论。这里面涉及三个小问题:AI属于什么类型的技术进步?AI能否带来生产力的长期提升?AI什么时候才能带来生产力的提升?我们分别来看:

(一)AI属于什么类型的技术进步?

历史上的技术进步存在不同类型,“发电机型”技术属于通用技术,“显微镜型”技术属于“发明方法的发明”。学术领域普遍认为,AI具有通用技术的特征,能够在经济各部门广泛扩散、持续改进、持续催化。同时它也兼具“发明方法发明”的属性,能够优化组织结构、提升研发效率、催生新的经营模式。总体来讲,我们认为它是通用技术,能够长周期推动生产率向上。

(二)AI能否带来生产力的长期提升?

围绕这一问题,学界长期存在两派观点:

第一派观点认为,信息技术对生产率的拉动弱于第二次工业革命。对比1870-1970年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,电力、内燃机、抗生素、自来水、电信等技术从根本上重构了生产与生活方式;而信息技术主要影响娱乐、信息与沟通领域,对生产效率的边际拉动相对有限,难以支撑超长期的高生产率增长。

另一派观点以“索洛生产率悖论”、J曲线效应为代表,认为通用技术能够在长周期内推动生产力提升,但整体呈现J型曲线特征。技术发展早期对生产率的影响并不明显,甚至可能形成拖累,背后主要有三重机制:

一是时滞效应。通用技术带来的效率提升,需要配套完整的组织架构与人力资本调整,企业无法在原有生产经营逻辑、业务框架上直接叠加AI,如同铁路时代不能直接在铁轨上驾驶马车。初期组织架构的重构会推高成本,甚至阶段性降低劳动生产率,形成技术扩散前期的“抑制区”。也就是说,科技革命的落地与见效不是一蹴而就的。

二是资源错配效应。新技术的收益往往集中于极少数头部企业,难以带动宏观整体生产率同步提升。OECD基于23国企业数据的研究显示,行业内通常只有前5%的优质企业能持续兑现效率提升,多数中小企业无法受益;头部企业不断构筑数字化、智能化、平台化壁垒,效率扩散的过程十分漫长。

三是统计测量误差。传统国民经济核算方法难以适配新业态,技术发展早期普遍存在统计低估。例如无形资产、AI服务的价值无法充分计量,企业通过API、云服务订阅方式使用AI,相关支出大多被计入中间消费而非资本形成,都会影响生产率的真实估算。

(三)AI何时才能带来生产力的提升

历史研究普遍认为,通用技术对生产力的滞后效应大致在10年到40年,且从蒸汽机到信息技术,滞后时长在持续缩短。按照当前学术界的普遍预测,AI对生产率提振效应进入加速期的时点,大致在2030年前后。

结合科技革命与资本市场的联动规律,我们有一条朴素但关键的认知:真正能够撬动广泛需求的产业革命,需要看到核心要素价格的大幅降低,要素价格足够低,才能支撑起广泛的需求重构、新生产力迸发才具备基础。回顾移动互联网时期,若没有2016年前后通信流量的大幅降费,很难想象短视频、各类平台应用能够快速普及。所以关键要素价格足够低,似乎是产业革命真正的起点。当前AI硬件成本仍处高位,也让我们对AI是否进入曲线的加速期,抱有疑问。

二、2000年互联网泡沫复盘:股价见顶前的财务信号

2000年前后的互联网泡沫复盘对当下具有参考价值。我们不认为历史会完全复刻,但背后的财务指标信号规律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参考。

(一)样本选取与指标体系

样本与指标选取。我们按照2000年互联网资本开支链条,将标的分为四类,可与当前AI产业链形成对应:1)网络建设运营商(如WorldCom):资本开支周期的源头,类比当前AI链条中的大型云厂商;2)网络设备商(如思科):直接受益于网络扩容,类比当前的核心硬件供应商如英伟达;3)关键零部件商:包括当年的光通信模块厂商,类比当前的光模块、先进封装环节;4)服务器与IT基础设施商。指标方面,我们选取了需求、盈利、现金流、资本开支、营运资本、债务覆盖六大维度共18项指标,用以刻画资本开支周期的财务风险。

结合股价拐点回溯验证,最终仅有五六项指标具备稳定的领先意义。按照样本覆盖率、领先稳定性、领先周期长度三个标准,可分为三个梯队:

第一梯队:自由现金流(FCF)、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(EBITDA)。这是距离股价拐点最近、最核心的指标。从有效样本的中位数看,自由现金流拐点领先股价顶点约一个季度,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的领先股票顶点一个季度。

第二梯队:存货/营收、经营性现金流(OCF)同比、营收同比。这三项指标的不足之处在于领先稳定性不足,不同公司分化较大。其中经营性现金流同比增速表现相对较好,中位数领先约3.5个季度;营收同比中位数领先约1个季度,但样本内差异极大。处于资本开支周期不同位置的公司,指标表现差异明显。

第三梯队:资本开支相关指标。资本开支本身基本是股价的滞后指标,不具备领先预判价值。

(二)财务信号的传导顺序

综合复盘互联网泡沫期典型标的的指标拐点,有效信号的出现通常遵循:经营性现金流同比率先预警→经营性现金流对资本开支的覆盖能力转弱→营收同比验证需求降温→自由现金流与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绝对值转弱,股价见顶。这一顺序对应着企业经营动能的逐级回落:从现金流边际放缓,到扩产投入的覆盖能力下降,再到终端需求确认降温,最终盈利绝对水平转弱。

就当前而言,美股科技股一季报的各项核心财务指标均处于健康区间,尚未出现明确的走弱拐点。市场对即将披露的二季报存在分歧与担忧,我们也将高度关注美国科技企业二季报的关键财务指标,判断其仍处于绿灯区还是转向风险区间。

三、2000年互联网泡沫复盘:融资类指标的信号价值

第三个问题,融资类指标能否预判股价拐点。当前市场关注到,部分科技巨头资本开支规模巨大,内生现金流已难以覆盖,纷纷启动债券融资,例如Meta等科技巨头均已发债。市场自然会关心,CDS利差、认购倍数、信用评级等固收指标,能否对股价拐点提供前瞻指引。

我们的复盘结论是:固收类指标无法作为权益市场的领先指标,这一规律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中已经明确。以WorldCom为样本复盘:纳斯达克指数2000年3月见顶,WorldCom自身股价也在1999年底见顶;但直到八九个月后的2000年11月,才看到标普给予负面评级展望,随后评级下调、发行利差大幅走扩,最终认购倍数归零、债券发行失败。此时股价较高点已跌去约80%。

这意味着,固收投资者的定价逻辑聚焦于企业能否偿债,是基于资产负债表的静态偿付能力判断;而股价定价的是未来增长预期,在增速无法支撑高估值时便会开始调整。固收指标反映的是过去的经营结果,股价定价的是未来的增长预期,因此前者天然滞后于后者。

回到当下,当前美股科技公司的各项融资指标均健康:CDS利差处于低位,债券认购倍数普遍在三倍以上(美国国债认购倍数仅约2.5倍),信用评级也维持在最高水平。但需要明确的是,这些指标并不能为股价顶部提供预警,等到固收端出现信号时,权益端往往已深度调整。

总结来看,虽然我们无法从历史复盘中精准判断科技拐点,但至少能明确历史上科技见顶的观测框架与信号顺序。接下来的二季报乃至三季报,其关键财务指标的变化,将对判断本轮全球AI科技行情至关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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